死神的牌

  一个夜晚,森林中的木屋内,昏暗的烛光和破旧壁炉内火红的火光,它们相映相衬,多少给这不大的木屋增添一丝温暖一一虽然窗外是一片电闪雷鸣、狂风肆虐、倾盘大雨。
  “谢谢,”我拿下防水背包,放到墙角,“让我进来避雨。”
  “不客气,你可以把这儿当成你自己家一样,不用拘谨。”略带威严的低沉男低音从背对着我的扶手椅传来。
  我脱下被雨水打得体无完肤的衣服,“毛巾在那边,你自己去拿吧。”他轻声说。
  “请问,这是什么地方呢?”我擦干脸,简单地整理头发,“你在这儿待多久了?”
  “哦,我住在这儿很久了。这里是什么地方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来了。”
  “我?重要?”我疑惑着,心里开始有点紧张。
  “哦,不,不用紧张,我的孩子”他语气开始缓和起来,“我是说,这儿很少有人来往,你的到来,可以陪我说说话,排除寂寞。”
  说的没错,这儿偏僻,不会有什么人来这儿的。我放松了,不再紧张。
  “我可不可以靠近壁炉取暖?”我从防水背包掏出同样被防水包包住的数码单反相机,搬起小木凳走过去,“我有点冷。”
  “我刚才说过,这儿就是你的家。”他有点不高兴,“随意一些。”
  我坐在离他不远处,和壁炉正好形成类似的正三角形。我小心地看了看那位男人,因为位置的关系,只能看到侧面。那位男人身穿带风帽的黑色长袍。奇怪的是,明明在屋内,他仍让帽沿掩住上半脸,加上微弱的火光照耀着下半脸,犹如神秘莫测的德鲁伊。
  也许是一个被毁容的可怜的男人吧,我想。
  打开相机,慢慢浏览白天拍摄的风景,这些风景很美,我不禁陶醉于其中。“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,咳嗽声打断了我的思绪,我抬头望了望那个男人,“你没事吧?要不要我过去看看?”我放下相机,正想站起来。
  “不用了,谢谢,孩子,”他作了一个手势,示意我坐下,“老毛病了,没什么大碍。”
  “孩子,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白天中做了哪些事呢?我很感兴趣。”他略微转头向我,但我仍看不清脸。
  嗯,的确如此,一个人,呆在这样的小屋,难免会孤单寂寞。“好的,我正好有个疑惑,也许你能帮我。”“说来听听,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。”
  盯着壁炉里的火,我开始述说:“我在路上拍片,铛的一声,有什么东西打到我身上,又一个铛的一声,那个东西力量很大,害我一个踉跄,相机差点报销。仔细看了看身体,完好如初。地上有两支箭……”
  “是不是一支金箭,另一支铅箭?”
  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我惊愕地问。“请继续说下去吧,”他一动不动,“不好意思刚才我打断你的话。”
  “嗯,是的,正如你所说的那样,地上有两支箭,分别是金箭和铅箭。后来飞来一个小天使,他自称是丘比特。老天,我碰上了丘比特,那个传说中的爱神,真叫人难以置信。”我惊呼起来,“他拾起地上的两支箭,匆匆飞走了,一脸惊恐的样子。这到底怎么回事呢?我哪儿不对劲了?如此让他害怕?”说完,我转头看那男人。
  那男人先是沉默不语,继而两手压住扶手,直起身,背对着我。“孩子,你找对人了,”他低语,“我对此很清楚。”
  望着他的背影,感觉一下子高大起来,完全没有坐在椅子上的那种萎缩感。“这么说你可以帮我?”
  “是的,你记不记得过去你和某个人交换一样的重要东西?”他转过身,面向我。
  “不记得。”我努力回想着,并竭力想看清他的脸容,但没成功。
  “看来那场事故让你失去了部分记忆,”他抬起双手,两手发出微微的幽蓝色之光,“过来,让我来帮你恢复那本来属于你的记忆。”
  虽然我有点害怕,不知他要做什么,但我除了相信他,别无他法。朝前走了几步,他把双手放到我双肩上,突然间我头疼的厉害,仿佛要炸裂般,几乎要跌倒。“好了,你先休息一下吧,”他松开双手,“稍后你就可以想起来。”
  我抱着头,倒在扶手椅上,喘着气。不知什么时候,头不那么疼痛,那个记忆也慢慢地如同播放电影般在我脑海中回放:“年少的我,不知何故,发起了一场高烧。躺在病床上,模模糊糊听到医生用失望的口气向我父母说:‘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,但这孩子的病实在太奇怪,不但高烧退不下去,反而有上升之趋,照这么下去,这孩子的死,是早晚的事。希望你们做好后事的准备。’‘不要,求求你,医生,救救我的孩子吧,我们就这么一个孩子了……’妈妈跪下来哭喊着,爸爸则强忍痛苦在一旁安慰妈妈。医生摇了摇头,叹了气,说:‘护士,把这孩子身上的所有管子,还有冰袋,都拿掉吧,随时准备送到太平间。’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,留下妈妈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。
  在爸爸的扶持下,妈妈离开了病房,护士们开始动手拆除插在我身上的管子。不要,我不想死,妈妈,爸爸,别离开我啊,不要……不……要……
  不知什么时候,我醒过来,不是在太平间,还在病房里,除了窗户外射进刺眼的阳光,周围没有任何人。这是什么地方?这里是天堂么?我死了么?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,挡住了阳光,我眯着眼,打量着眼前的人:身披黑色长袍,长袍上的连衣帽,把他的脸遮盖住上半部。
  ‘你是谁?是天堂派来接我的人吗?’我挣扎地从床上起来。
  ‘孩子,听着,我有能力让你重回到那个属于你的世界,在那个世界和父母相逢,’他嘴唇缓缓蠕动着,‘不过,这有条件的,需要你拿某件东西来和我交换。你愿意么?’
  ‘为了能见到父母,我愿意。’我迫不及待地回答。
  ‘那好,从这54张卡片中,选出一样的东西吧。’我接过他递给的一副牌,摊开来看,上面写着:爱父母的心、爱朋友的心、爱老师的心······等等,我挑来挑去,最后挑了一张牌,手抖着递给他。
  ‘哦,是这张啊,’他声音毫无表情地说,‘好吧,我也兑现我的承诺——把属于你的生命,还给你,一会儿你就可以见到父母了。’说完蓦地消失了。
  ‘喂,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,我以后还能见你吗?’我大声喊。
  ‘死神,咱们后会有期。’天空中传来声音。”
  我想起来了,我的确和死神交换东西,从他手中拿回属于自己的生命。我记得,当时我递的牌,上面清晰地写着:爱上一个人的心。
  “想起来了?现在你该明白丘比特的箭,为何对你不起作用,”他笑着,“还有他为何对你有恐慌感。”
  我明白了,因为我没有爱一个人的心,所以丘比特的箭,无论金箭或铅箭,对我毫无作用。至于他的恐慌,大概是看得出我和死神做了交易。
  “你是死神?”我盯着他,难怪声音那么耳熟。
  “是的,我就是那个去了你病房的死神。”他语气变得冷淡起来。
  “还给我,把那颗心还给我。”我站起来,握紧拳头。
  “哈哈,”毛骨悚然的笑声在木屋里回荡着,不寒而栗,“孩子,别生气,这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。如果你想要回,这很简单,不过,你也要把你的生命还给我,自己看着办。”
  “这……”我怔住了,随后愤怒充满我的头脑,向他扑过去。
  “没用的,孩子,别浪费力气了,”我摔个狗啃泥之后,他在我身后冷笑着,“你现在就做出选择吧。保持现状,抑或长眠于棺材。”
  我感到很绝望,因为面对的不是人,是神,是死神,是掌管生死大权的死神。
  我拉开门,冲到屋外。瓢泼大雨,瞬间打湿全身,一阵狂风刮过来,全身上下发抖。我不知道,是因为受冷而发抖,还是因为恐惧而发抖……
  我的身影消失于森林,因为……我选择了保持现状,放弃了那张牌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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