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毛衣的妈妈

“你还好吗?”一只大手搭在杰克的右肩上,杰克转头向右看,是表弟。

“我很好,不用担心。”杰克抬起左手轻拍几下表弟的手,面无表情向前望着摆放在他面前即将下葬的黑色棺材。

黑色棺材里躺着杰克的妈妈,几日前因心脏病发作抢救无效而逝去,当时她在家坐藤椅上打毛衣。

“……来自尘土的要归为尘土,愿主的慈爱永远与你相伴,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,阿门。”身披黑袍手捧圣经的牧师念着一段话,杰克没听清前面的话,只听到最后一段。

下葬仪式开始,四名壮汉熟练地把棺材抬到挖好的深坑里。杰克抓起地上一团黄土,向前走几步,均匀撒到棺材上方,盯了一会儿,然后站回到原来的地方。壮汉们开始抄起铁锹,把土铲向深坑里。

葬礼结束,杰克与参加葬礼的亲戚好友一一道谢作别。回到妈妈生前住的房子,有些事情需要杰克亲自去处理。

在整理遗物过程中,杰克找到一个大白色塑料袋。打开一看,是打了一半的婴儿毛衣,还有织针和线团。杰克苦笑了几下,把它们扔到待处理的垃圾堆里。

杰克是一名单身汉。他身边好友们一一结婚成家,有的还生了宝宝。杰克妈妈有一个习惯,只要身边有谁谁家生了宝宝,她会利用自己灵巧的双手打婴儿毛衣给人家送过去以表示祝贺。杰克妈妈每次给别人打婴儿毛衣时,会和杰克说什么时候轮到她给孙子或孙女打毛衣,杰克总是不耐烦地应付了事。

当天晚上,杰克做了一个梦:杰克妈妈坐在藤椅上哭。杰克过去问她怎么了,杰克妈妈说她找不到她打了一半的婴儿毛衣,很伤心。杰克才想起白天他把那些东西扔到垃圾堆了。他安慰妈妈不用担心,会找到的。正当他回去找毛衣时,梦醒了。

杰克睁开眼,窗外阳光泻进房间里。杰克快速下床,奔到待处理的垃圾堆那里,把毛衣还有织针线团找出来,放回原处。

此后,杰克经常梦到妈妈在安安静静地打婴儿毛衣。无论做多少次梦,妈妈手中的毛衣仿佛永远打不好似的,一直打下去。杰克妈妈与杰克没有任何互动,杰克也没和妈妈说任何话,每次看一眼后就走向别处。

几年后,杰克的孩子诞生了,是个女儿,起名叫莎拉。杰克妈妈生前和杰克说过,如果是儿子就叫约翰,女儿就叫莎拉。

杰克又梦见打毛衣的妈妈。此时妈妈喊住杰克,说:杰克,你看,我把孙女的毛衣打好了,你回去给她穿上看看合不合适。说毕把毛衣塞进杰克手里。杰克望着手中的婴儿毛衣,这是一件米黄色连衣裤毛衣,上面绣了几朵可爱的小红花,扣子已钉好,捧在手里显得小巧精致,像一件艺术品。杰克抬起头,发现妈妈离他越来越远,杰克想追上妈妈,身子却动弹不得,于是大喊:妈,谢谢您!

醒后,杰克觉得脸上有什么东西,用手抹一看,是泪水。妈妈葬礼上杰克一滴眼泪没流,这次流了。

这是杰克最后一次梦到妈妈。

 

后记

这篇文章的构思和创作,花了三个晚上的时间,之后修改若干次。

在家看到妈妈打婴儿毛衣时,我总是问谁家生了宝宝,妈妈回复我某某人家的儿子或女儿生了宝宝。妈妈打了好几件,包括给我表姐的女儿的那件。某一天我突然想到,妈妈也许一辈子没法给她的孙子或孙女打上一件毛衣,因为我至今依然单身一人。

说说构思这篇故事的几处要点:

本来想以东方风格来写,最好是像中国《聊斋志异》或日本《怪谈·奇谭》那样。但比起东方风格,西方风格更适合我,这也许和我对基督教和欧美电影感兴趣有关吧。

全篇提到三个人:杰克,杰克妈妈,杰克表弟。杰克表弟,文中只出现一次,为何要提到他?因为我的表弟也是一名单身汉。

葬礼上杰克抓起一团黄土,撒向棺材这一动作,取自美剧《六尺之下》某一集的片断,哪一集记不清,好像是奈特或大卫做的动作吧。(奈特和大卫是《六尺之下》中的主人公,他们是做家族殡仪事业的亲兄弟俩)

杰克,英文名是Jack,首字母J,和我姓名中的名的拼音首字母一样。约翰,英文名是John,首字母也是J。莎拉,英文名是Sarah,首字母是S,和我姓名中的姓的拼音首字母一样。

杰克妈妈在梦中打好的米黄色连衣裤毛衣,原型是妈妈给我表姐女儿打的毛衣。原型那件颜色是鲜黄色,上面没有小红花,是一件很普通的连衣裤毛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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